鄉村振興與鄉土文學的未來

史建國

2019年12月13日09:3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原標題:鄉村振興與鄉土文學的未來(百家談)

  鄉土文學是“五四”新文學革命以來,中國文學收獲最豐的領域。自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魯迅、茅盾、廢名、沈從文、蕭紅,到40年代的趙樹理、孫犁,再到六七十年代的柳青,以至80年代以后的汪曾祺、古華、韓少功、張煒、莫言、賈平凹、路遙、陳忠實……眾多鄉土小說家為文學史貢獻了一大批經典作品,形成了具有濃郁地域風情和民族特色的鄉土小說創作流派。盡管在現代性的語境中,中國鄉土小說難以拒絕西方現代文學思潮的影響,但對鄉土中國歷史與現實的書寫畢竟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中國作風與中國氣派,而這恰恰也是鄉土小說最能代表中國新文學創作成就、同時也備受世界文壇關注和認可的原因之一。

  而上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作為鄉土文學賴以存在的物質基礎和反映對象的鄉村開始逐步萎縮。相應地,鄉土文學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文學源於生活,當現實生活層面的“鄉土中國”日益轉變為“城市中國”,鄉土文學的末日是不是會隨之而來?對此許多人是深表憂慮的,甚至直接給出了“鄉土文學消失成必然”的斷語。但我以為不必過慮,城市化並不會必然帶來鄉土文學的消亡。

  首先,對於城市化進程加快、鄉土空間趨於萎縮的問題應理性看待。鄉土中國的轉型並不能隨著鄉變鎮、縣改市就一勞永逸地解決。住進樓房、“被市民化”后的農民,離真正從思想意識上“市民化”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事實上,農民的思想意識和生活習慣還會保留甚至影響到數代以后。鄉土小說賴以存在的鄉土空間的萎縮程度,可能並不像數字所顯示的那樣悲觀。

  這種情況也可以從創作者一方得到佐証。許多寫鄉土小說的作家都自稱是“農民”,沈從文一直以“鄉下人”自居,即便在進城多年,做了北大教授后也是如此。莫言也說自己的創作是“作為農民的寫作”……這類說法往往容易受到一些質疑,因為進城多年的他們早已遠離農民生活,不再熟悉現實中的農民和鄉村。“作為農民的寫作”是個偽命題,這種質疑或許會有一定道理。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些來自鄉土的“新城市人”要想完全擺脫鄉土的灌注,徹底告別農民式的思維方式和觀念意識,卻也的確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鄉土作家強調自己的寫作是“作為農民的寫作”,又不完全是矯情或虛飾。農村的“城市化”、農民的“市民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農民心態和思維方式更是將長期存在。

  其次,即便現實的鄉土空間越來越狹小,城市化的潮流浩浩蕩蕩不可阻逆,也不意味著鄉土文學就一定會走向衰落。事實上,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鄉土空間越來越成為一種稀缺資源,鄉土經驗也越來越成為對城市人來說充滿陌生化的經驗。新興的城市正在變得千城一面,不可避免地給人們帶來審美疲勞。於是,在外出旅游時,越來越多的人會將與自然更加接近的鄉村作為旅游目的地。村寨游成為旅游新寵,體驗農家樂也正在成為一種新的時尚……我們有理由相信,作為鄉土世界虛擬文本的鄉土文學也會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它會伴隨著城市人對鄉土的懷舊和對一種鄉村生活方式的追求,而長久地存在下去。

  現實層面也在對“城鎮化”發展的單一路向進行一些補充或修正。於是“鄉村振興”成為“城鎮化”之外的另一條道路。“讓鄉村成為生態宜居的美麗家園,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題中應有之義。”

  在鄉土正日漸成為一種稀缺資源、成為現代人旅游新寵和懷舊對象的時代語境中,我們有理由相信,鄉土文學不會衰落和消亡。不但如此,鄉土中國向城市中國的轉型還可能會為鄉土文學帶來新的希望和發展契機。不過,在此過程中,鄉土文學本身的轉型恐怕也是無可避免的。隻要通過自身的不斷調整來適應變化中的現代人的鄉土想象和審美需求,鄉土文學必能找到源頭活水,重新煥發出生機。

(責編:焦隆、周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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