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湘水般奔涌的文學書寫

王小平

2019年12月13日09:3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原標題:如湘水般奔涌的文學書寫(海外華文作家研究)

生於湖南的二湘,文如其名。她的作品亦有飽滿濃郁的情感容量,抒情性極強,這在中短篇小說中已多有顯現。其中或記敘年少青澀時光中的友情、親情,如《綠色之戀》、《珍珠的故事》,或抒寫私密哀婉的情感記憶,如《彩虹上的火車》、《心的形狀》,或藉由對個體創傷的書寫而進入到對個體與世界關系的探索,如《阿飛的故事》《罌粟,或者是加州罌粟》等。這些作品情靈搖蕩、情致斐然。而跨文化生命體驗的融入,則使得二湘的文學書寫,從一開始就體現出了較高維度時空觀念的影響,較之一般的青春書寫,顯出一份闊朗與大氣。在早期的中短篇小說中,二湘不僅力圖表現情感形式的多樣性,且嘗試對不同的題材、體裁、敘事手法進行各種實驗,顯示出了新銳的文學探索意識。

長篇力作《狂流》與《暗涌》,標志著二湘個性化寫作風格的初步形成。“世界人”的跨文化空間流動經驗、個體生存困境、神秘的命運感等諸般感受與思考,都在這兩部小說中得以一一呈現。透過主人公繁復、變幻的生命圖景,我們可以見出二湘嘗試構建一個完整世界的努力。這種完整並非傳統現實主義意義上的完整,而是希圖以心靈的力量、情感的格局去拾取復雜、分裂的現實世界的散亂碎片,並加以整合、統攝,在流動與不確定性中去探索文學修復世界、療愈創傷的途徑。高質量的文學情感,往往源於尖銳與疼痛的生命創傷體驗,對此,二湘已有體會,“更多的時候,人們想追問的是為什麼,人們會溯源而上,尋找苦難的真諦和神靈的啟迪,以期抵達創傷的本源。”

二湘豐沛、真摯的情感能量奠定了其寫作的品格,卻又能以節制的文字、精簡的情節進行表現,因而濃淡適度。在其作品中,殊為難得之處在於,她有能力將個體或迷惘、或哀婉、或沉郁的情感記憶與扑朔迷離的命運之感相融合,並通過堅實、精巧的小說結構布局加以表現,這一點或許源於作者對《紅樓夢》的極度熟稔與喜愛。在《狂流》中,從人物的命名到對小說情節的暗示,都師法《紅樓夢》。除此之外,小說中共通的一點,還有對命運無常的感受。二湘的小說中也多有人事流轉、世事莫測之哀,這何嘗不是中國傳統審美情感在當代、海外的一種流變。但這種無所依傍的似“空”體驗,卻又是由邏輯嚴密的現實生活細節所呈現。這一點,或受益於《紅樓夢》的寫實技法,但更多的,可能來自於二湘的現代教育背景。盡管二湘並未受過嚴格的寫作訓練,但理工科出身的西式思維教育使她孜孜於追求細節的寫實、邏輯的嚴密,而這些,恰好是一個現代意義上的“小說家”所必備的基礎素質。

自然,無論情感形式還是歷史意識,二湘所擁有的經驗、所面對的問題都與前輩作家不同。她關注、表現的是當代年輕人活潑潑的生命流動狀態,是在中國逐漸開放、富足的環境下成長的一代人與這個日益開闊、同時卻又不斷縮小的世界的奇異相遇過程,現代心理知識的普及催生了他們對原生家庭的自覺回溯以及對自我存在的深度探索,海量的龐雜信息則使得他們不斷主動或被動地進行自我重塑。在多元文化盛行的時代,孤獨之“個人”似乎前所未有地強大,但卻也隱含著陷入碎片化信息世界而導致主體性喪失的危機,這些都是二湘這一代作家所要處理的問題。是否有可能通過個人化情感書寫,進而去提供一種關於歷史的總體性想象,從而將個人經驗與普遍性經驗相連接,這不僅需要豐沛的情感能量,更需要細密扎實的文學“物質”世界的建構能力,而就二湘目前的寫作成績來看,是有可能去處理、回應這一時代命題的。

二湘在豐富的跨文化經驗中所形成的開闊的時空視野,在個人和民族審美經驗與中國古典作品閱讀中所養成的抒情特質,以及在西式科學教育體系下練就的縝密思維與嚴謹的敘事邏輯,使她的作品在情、理方面達到了一種比較平衡的狀態,這對一個寫作時間並不長的作家來說,是不容易的。其中,東西方經典傳統的滋養不容忽視。何況,她還擁有對一個優秀作家來說至關重要的品質,即對語言的敏感。其筆下的一些片段,體現出了優秀的語言調度能力,譬如《珍珠的故事》中描寫念珍參加全美乒乓球聯賽時所經歷的最后一局比賽,動作與心理描寫一氣呵成,文字細密、勁健,營造出強烈的動態畫面感,令人贊嘆,而在二湘的作品中,類似的段落還有許多。

如何將跨文化流動經驗轉化成豐厚的藝術創作資源,需要憑借的,除了在時間中的堅持,或許還有對時間和傳統的敬畏。二湘已經上路,願她的寫作,能夠進一步融匯中西方的優秀文學傳統,終成一家,如湘水奔涌般回響,不絕如縷。

(責編:焦隆、周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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