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眾文藝的生動圖景——
向所有人敞開的創作與閱讀(堅持“兩創”·關注新時代文藝)
所有人創作,所有人閱讀,是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的生動圖景。它証明了大眾寫作不是文學的邊角料,而是文學生態的基本土壤
這幾年,我和一群好友創辦寫作平台、推出雜志書、拍攝素人寫作紀錄片,有兩個重要追求,一是還嚴肅寫作以尊嚴,二是讓非專業的寫作者敢於表達。2025年夏天,我為雜志書試刊號寫了一句推廣語:“所有人創作,所有人閱讀。”
什麼是“所有人”?它不是指統計學意義上的“每一個人”,而是一種結構性的判斷——這個時代,人們在表達和閱讀上越來越享有平等的權利和機會。“所有人”是一種立場:站在普通人這一側,站在尚未被命名、尚未被書寫的經驗、認知、情感這一側。
“所有人”也是對時代變化的命名。首先是表達工具的下沉。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寫作意味著專業訓練、發表門檻和稀缺機會,而今天,手機、平台和AI工具讓寫作不再是一項被壟斷的技能。其次是發表渠道的社會化與平台化。發表不再依賴期刊、出版社或少數機構,人們可以在更開放的空間裡直接面對讀者。再次是閱讀方式的變化。今天的閱讀往往是碎片化的,但同時也是高頻的,人們讀得更快、更雜,卻並非不認真。閱讀從一種儀式,變成了生活中頻繁發生的日常行為。
為什麼要把創作與閱讀捆綁在一起?因為寫作一旦缺失被閱讀、被理解、被回應的過程,它就不能確認自己是否被聽見,進而不能被修正、被深化,不能進入公共視野,最終只能不斷疊加,而不能沉澱。當下文藝現場,比“誰能寫”“誰寫得多”更值得關切的,是這些創作是否還能被認真閱讀、理解和討論?失去了閱讀的回應,創作會迅速枯竭。反之亦然,如果隻有閱讀,而沒有回饋到創作,閱讀會退化為消費,文藝會退化為單向供給,公共文化則無法自我更新。
所有人創作,所有人閱讀,是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的生動圖景。一方面,應該看到,大量普通人的寫作帶來了新的經驗、情感和視角,讓文藝重新接近生活﹔另一方面,寫作的普及,並不自動等於文藝的提升。重要的在於,這種寫作能否改變文藝的生產方式,在一種更開放的共創中,實現經驗分享、思想交流和價值共鳴。新大眾文藝不是取消標准,而是重新建立標准﹔不是拒絕專業,而是讓專業在更廣闊的公共空間中,發揮引導和參照的作用。
蓬勃涌現的大眾寫作、素人寫作,使得文學生態正在發生積極變化,但其中也有一些趨向需要認真討論。
如,表達過剩而對話不足。今天,問世的作品越來越多,但被真正認真閱讀和討論的沒有隨之增多。當表達的速度遠遠快於理解的速度,寫作很容易成為一種單向輸出。作品在不斷生成,卻缺乏回應﹔聲音在不斷疊加,卻難以形成對話。特別是在社群與圈層日益細分的環境中,寫作往往隻在“熟人”或“同好”之間流通,局限於各自的回音室,失去了更廣闊的公共討論空間。不同立場之間缺乏傾聽,不同經驗之間缺乏碰撞,削弱了文藝作為公共對話機制的功能。當寫作失去公共性,它就很難承擔起超越個體經驗的意義。
再如,算法化的審美收編。在以數據為導向的環境中,表達很容易被算法塑形。點擊率、完讀率、轉發量,逐漸成為影響創作的重要變量。久而久之,題材趨同,敘事模式重復,情緒被模板化,表達的邊界也悄然收窄。這並不意味著創作者缺乏誠意,而是當某種表達方式被不斷驗証為“有效”,其他可能性就會被系統性地壓縮。文藝因此面臨一個悖論:表達的數量在增加,表達的多樣性卻在減少。
當然,從我在寫作實踐中獲得的感知來看,“所有人創作,所有人閱讀”的積極意義遠遠大過問題。它証明了大眾寫作不是文學的邊角料,而是文學生態的基本土壤。在大眾寫作的熱潮中,專業寫作不會消失,其存在將變成“更高密度的參照系”。
文學究竟有什麼用?這幾乎是所有時代都會重問的問題。
2025年夏天,我們去往廣東東莞,和各行各業的普通人寫作者座談,后續接連推出“尋找素人寫作者”紀錄片,為的就是把文學從書桌上重新拉回人間。在東莞,我們看到了一種可能,一種從勞動、碎石、煙火裡長出的文學。白天開服裝店、晚上到燒烤攤打工的溫雄珍說,寫詩並不是“我要變成詩人然后出名”,而是“我必須記錄,因為不記錄,我會被這一天徹底吞掉”。送煤氣罐的詩人唐春元說:“我與詩歌的關系,就像燃氣與火焰的關系。”
越來越多的人寫作,並不是為了成名、發表或進入某個體系,而是為了記錄自身的經驗,與他人建立連接,確認“我在這裡,我經歷過”。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之外,文學給了他們被聆聽、被理解的機會。那些自發的、普通的、完全沒有版稅合同的寫作,是他們與世界達成和解的方式。
每一個普通人的生活,都經得起捶打,也配得上光芒。在這個意義上,大眾寫作與素人寫作回答的不是文學命題,而是哲學命題:“我們為什麼要過此一生?”不是因為他們有答案,而是因為他們讓這個問題重新有了溫度。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