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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的孩子--说说著名画家段兼善

2015年11月11日13:19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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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清朗而热烈的夏天,窗外的白杨树叶闪闪发亮。常书鸿先生像往常一样坐在画室里,正对着一位女模特儿作画。他在画像头上添了一朵花又很快抹掉了,提着画笔若有所思之间,问身边一个睁大眼睛看他画画的男孩子:“你看,给她鬓间戴一朵花是好呢还是不好?”

想到这里,段兼善笑了,叹了一口气。好快啊,50多年的时光已经让自己由一个孩子变成了70岁的老人。

五月的兰州,鲜花遍开。在甘肃美术馆的大厅里,已经享誉海内外的段兼善让自己的数十幅精品画隆重亮相。这是段兼善首次在本土举办个人画展,之前他曾应邀先后于1996年、1998年在台湾和日本举办过“中国敦煌石窟历代佛像百幅大展”,都引起了轰动。

还是那样精致明澈的独特画风,在丰富多彩的现实描绘中却闪烁着魏画的清秀,唐画的精彩,宋画的巧瞻。整个甘肃美术馆展厅里弥漫着敦煌壁画艺术的芬芳。

望着自己这些年来的创作心血,段兼善的眼前蓦地浮现出九层楼大殿前的白杨树下,自己正帮着吕斯百先生支起油画架,摆弄画布,然后端端正正地站在吕先生身边看他写生的情景。

1943年出生在四川绵阳的段兼善,一向为人低调,除了圈内同道,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敦煌研究院院长段文杰先生的独子。小时候因为嗓子亮,段兼善常常担任学校合唱队的领唱,也曾经萌发音乐的梦想。但是在他10岁的时候,父亲段文杰给母亲龙时英寄来一幅画,那是一尊肩披天衣、脚踩莲花的菩萨身像,画面洋溢的那种大美,给段兼善稚嫩的心灵以强烈的震撼。14岁那年,段兼善随母亲离开了家乡的青山绿水,一列火车把母子俩带到了甘肃河西走廊的一个小站玉门。透过车窗,他望见了早已等候在站台的父亲和他身后漫漫戈壁的苍茫景致,父亲段文杰在他不满两岁的时候就离家远走千里之外的敦煌,此时他们一家人才算团聚了。

先乘大卡车,后乘吉普车,段兼善感觉摇摇晃晃走了好长时间,才来到一个看上去十分荒凉而又奇特的地方。两排白杨树高大挺拔,不远处的断崖上像蜂房一般密密匝匝的洞窟。父亲拍拍他的肩膀:“看,那就是莫高窟。”

爸爸把他和妈妈安顿在中寺那座古旧的房子里。从此,人们常常看见一个孩子在洞窟间游荡着,洞里那些大佛、菩萨、飞天让他入了迷。一到假期,段兼善不是忙着清扫洞窟过道里的沙子,就是铲着积雪和冰块。

那时候段兼善还在敦煌中学读书,一回到家,父亲就教他临摹壁画,尤其要他多画素描和写生。深厚的家学渊源再加上与莫高窟相伴的耳濡目染和敦煌文物研究所环境的熏陶,天赐良缘最终让段兼善选择了用线条和色彩去演绎人生的旋律。

高中一年级,段兼善就开始搞创作。大学三年级,段兼善创作的《大丰收》在文革前最后一届全国美展(第四届)展出,这是他入选全国美展的第一幅作品。1961年高中毕业后,段兼善考入兰州艺术学院美术系,第二年美术系合并到西北师大,他就成了师大的学生,主攻国画,重点是人物。在老师眼里,这个来自莫高窟的大男孩,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流露着与众不同的艺术灵光。1965年大学毕业,段兼善被分配到甘肃省文联工作,但紧跟着他又奉派参加“社教”。随后文化大革命爆发,传统艺术遭到摧残,段兼善的美术创作之梦被迫中断。

我与段兼善相识于文革期间,约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当时我们同被抽调到省博物馆筹办全省工业展览,上级安排我写文字,他画展板,因而有幸在一起结缘共事。那一段时光对他而言正是只身孤影漂泊于省城的蹉跎岁月,而远在敦煌的父母先是挨批然后下放到农村养猪种田,最让他牵挂不已。有时他会到我的寒舍放歌:“好久没到这方来,这方的凉水长青苔。”那一曲悠长的四川民歌还有目光中淡淡的忧伤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终于,国家的转折也让我们许多人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更成了段兼善艺术生涯的新起点。1981年创作的“六月花儿会”,段兼善用艺术语言对现实生活作出了最鲜活最生动的表达。画面构图采用了敦煌早期壁画特别是北魏壁画穿越时空的构图方法并结合唐代壁画的线描技巧,人物众多,十分壮观,这幅画也因此入选首届全国少数民族美术展览并被民族文化宫收藏。1982年他为首都人民大会堂创作了大型壁画“丝路友谊”,画稿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列入“中国新文艺大系美术集”,并被吴作人、王朝闻、叶浅予等大家誉为“色调高雅”。接下来段兼善创作的“采花节”“小骑手”“桃花会”“溪畔”“莫高窟的冬天”“香浪节”等,个个迸发着生命情感的勃勃生机,满纸升腾着敦煌风和丝路情。

1990年,段兼善从甘肃省美协被调到刚成立的甘肃画院做了一名专业画家,同时也迎来了自己新的创作高峰。“丝路盛会”、“唐僧归国图”、“丝路群英”“古道乐舞”、“唐乐图”、“武则天出巡图”等一系列汲取敦煌艺术灵感,渲染丝绸古道辉煌的作品不断推出。特别是“丝路群英”,就是段兼善运用敦煌壁画的“群像式”构图,把曾经对丝绸之路繁荣产生过重大影响的60余位古代著名人物绘于一图,表现宏大,堪称经典。

渐渐地,海内外开始广泛关注段兼善的作品,他的大作多次漂洋过海,在美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泰国展出。而当年段兼善在台湾举办的个人画展,更被岛内媒体赞为自两岸文化交流以来未曾有大陆画家在台如此走红。台湾星云大师则说:此次画展让国人得以受敦煌古画的熏陶。台湾艺术界权威人士王哲雄、黄宝萍、陈明仁等也纷纷撰文称誉:他画活了一尊尊佛、菩萨的古朴之情,画出了敦煌之魂,从中可见其器识与人格的深邃修养;他博采印度、西域、中原飞天之美而创作的段氏飞天,秀气可掬,以特殊的动感而迷人。不久,《段兼善画册》在台湾出版,郎静山大师特为其题字。

或许是段兼善已印刻在血液中浓浓的敦煌情结,让他越来越深潜于荟萃中西文化的艺术巅峰——举世闻名的莫高窟壁画之中,在从北凉到元代的千年古画那优美的线描、精到的渲染、生动的传神、巧妙的构图、绚丽的色彩中,段兼善用自己的领悟力和想象力探索自己美的追寻和艺术路向。

他的作品中出现了统一土红色处理的朦胧感;以流畅的尖角造型画山、树、马、人物服饰的飞动感;还有不构线的冰山色块模糊笔法,都是源自北魏、西魏等敦煌壁画艺术他又加以吸收创新的成果。通过借鉴古代技法并从中融入现代元素以展现当下生活和时代风采,已然形成了匠心独运并自成一家的段氏风格。而段兼善每一次艺术上的跨越都蕴含着对“创造性和与生活的关联性”这一敦煌壁画内在精髓的延展和弘扬。

在重塑自己绘画语言和传承敦煌壁画之魂的艺术之旅中,段兼善接续了青少年时代曾在莫高窟面壁8年的基础,又沉下心来摹写了数百幅敦煌壁画。他的摹写,已不是简单仿古,而是着重于总体把握敦煌壁画的面貌和神韵,探究敦煌艺术常青的奥秘。

段兼善发现法国现代派画家鲁奥的手法,在莫高窟北凉、北魏壁画中就多有表现,并不新奇。还有敦煌早期壁画中的人大于山,水不容泛,并不是古人不懂透视比例,而是有意烘托中心。在段兼善看来,西方的毕加索、夏加尔、莫迪里阿尼、梵高、克里马申与中国的徐渭、林风眠、傅抱石、潘天寿之间,双方的作品完全可以展开“对话”。段兼善尤其赞赏那些古代画家在敦煌壁画中显现出的敢于把传统和外来文化同时拿来为我所用的气魄和创新意识。

对艺术的迷恋和执著让段兼善在担任甘肃画院副院长的那一段日子没有享受到一点当官的乐趣,却常为行政事务挤占他的时间而苦恼,只好把自己反锁在画室里创作,尽量远离艺术商业化的诱惑和谢绝灯红酒绿的应酬。

流年似水,步入老年的段兼善心中常常会涌动莫名的感动和感恩。正是敦煌这一无与伦比的艺术殿堂和盛放的文化瑰宝,让他确立并坚定了一辈子笃守敦煌的那份情怀,也让他有缘得到常书鸿、吕斯百大师的指点,并从留法归来的常先生和吕先生的画布上第一次闻到欧洲古典主义的幽幽气息;让他有缘接受史苇湘、万庚育、孙纪元、李贞白、孙儒涧、李其琼、霍熙亮、欧阳琳等诸多前贤的指教,而且没有交过一分钱的学费。正是敦煌文物研究所图书室珍贵的收藏,各种版本的世界美术全集、中西画册,让他很早触摸到世界美术的发展脉络和中国美术史的演变,打开了艺术视野。同时他也忘不了大学老师张阶平、陈兴华、刘文清、汪嶽云、韩天眷、肖树惇、于衍堂、陈克健诸先生的亲切教诲,甚至怀念打开他音乐心灵之窗的小学老师吕琼瑶、戴崇群。

今天的段兼善已不是在莫高窟清扫沙土的那个孩子,也不是40多年前在我家唱歌的那个青年,可是他闪亮的眼睛依然如月牙泉的一泓秋水。他还会经常回到敦煌,敦煌的“老家”还在,一到这里,他的心就变得淡定安详。古沙州湛蓝的天空下,少年的印迹和青春的绮梦亦幻亦真。九层楼对面山坡上的墓园里长眠着他亲爱的爸爸妈妈,他们追梦敦煌一辈子,现在仍然在那里守望。当年因为闹饥荒,父母自己挨饿省下的馒头风干后送到学校让他充饥的舐犊之情历历在目。往事如风,他只能用画笔追忆过去,倾诉对爸爸妈妈无尽的思恋。

段兼善还用自己一颗虔诚纯真的心描绘出“敦煌奉献者”和“石窟风华”,画面上有享名中外的常书鸿、段文杰、季羡林、饶宗颐、潘重规、邵逸夫、平山郁夫,也有关友惠、冯仲年、史苇湘、李其琼、欧阳琳、万庚育、霍熙亮、李承仙等前辈大家,就仿佛一部现代敦煌文物保护研究的点点滴滴汇成70年的岁月光影在纸上静静流淌。

现已步入古稀之年的段兼善,只是因为敦煌石窟艺术传统还有很多好的方法和技巧尚未借鉴和发扬,还有很大的推陈出新的空间,所以在前辈们期许的目光注视下,肩上又有了一份借鉴敦煌传统,打造博大精深“敦煌画派”的责任担当。

来源:兰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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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周婉婷、焦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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