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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雷:跋涉,在英雄的土地

冯玉雷

2016年12月08日09:54    来源:人民网-甘肃频道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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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我以写作为最基本的生存方式。有时候,却突发奇想,想创作巨幅油画,想拍摄一部气贯长虹的电影,想到深山老林中慢慢体味自然的韵味。最近几年,我的“非分之想”具体了:想拍摄一部MV,以赵小钧作曲的《莲花》为主题音乐,让一位腿部残疾、面带微笑的少女虔诚地在腾格里沙漠中跋涉。这些形象和音乐常常在脑海里徘徊。这个理应现实的年龄,为何会产生这些想法?或许是在西部文化人对生存,对创作,对理想与现实冲突的一种潜在反映,一种难以言表的深度焦虑,一种对故土爱之深恨之切的守望。

近期,读了徐永盛先生的散文随笔卷《梦里水乡》,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2008年初夏,与永盛偶然认识。通常情况下,这种相逢就永远定格在历史中。我是一介文人,永盛是电视人,我与他们没有业务上的必然联系。两个月后,我与陕西省书画家郭钧西老兄正在闲聊,他打电话过来。当时,已经夜半,且下着大雨。我问他住在哪里。他说了宾馆名字,距我们不远。我说你过来,聊天吧。他说已经洗完澡了。我说哪有什么关系。

不大工夫,永盛就到了。他光脚穿皮鞋。我笑说你待朋友真心实意,但这样到底不雅观。就到楼下买了一双袜子,让他穿上,然后开聊。

这个不值得一提的偶发事件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以后就不断互通信息。2010年夏天,我到武威地区考察文化遗址,知道他公务繁忙,就没打扰,赴民勤前才告知。放下电话不到一刻钟,他就和朋友驾车疾驰而来。问清楚我的考察目的,二话没说,坚持要送我到民勤。路上,永盛热情地给我介绍着民勤古城、古长城和青土湖等有关民勤的人文史料。考察完民勤三角城、连城、青土湖,他又陪我到古浪,聊到半夜,才返回武威。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永盛,这位喝祁连山雪水长大的哥们,古道热肠,耿直大气。多年来,不管社会如何发展变化,冰雪融水赋予他的秉性和情怀始终没变。他对待父母兄姊、妻子孩子、亲戚朋友,都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自然之心,真诚之心。对待事业,同样如此。他制作新闻片、专题片都很投入,很认真,从来不敷衍,在甘肃电视行业有很好的口碑。他出版过《武威广播电视志》《广播电视管理简论》《武威旅游》《武威瑰宝》等多部作品,获过不少国家、省级的专业奖项和荣誉。与他交往中,常常忘了这些“功绩”。他为人处事如此执着,如此洒脱,有这些成绩自然而然。没有,才奇怪呢。

2013年10月初的一个傍晚,永盛来电话,说有要事相谈。我们相约在昆仑宾馆见面。他拿出一沓厚厚的文稿,说准备出版散文集,要我写序言。

我欣然答应。这同与他交往一样,轻松,愉快,无遮拦。可是,交情归交情,回家路上,我担心永盛如同刚刚学会扶犁耕地的青年农民那样,驾驭文字笨拙,让我无话可说。因为他毕竟依靠影视语言行世。没想到,展卷阅读,第一次系统地读永盛写在纸质上的文字,竟被他散文集中的章节标题吸引,如《奔跑,在英雄的山脉》《梦萦冷龙岭》《青土湖畔的小脚老太》《醉遇罗什》《八月走西口》《我从石羊河走来》等等。细读全文,几乎每一粒文字都是这位西北汉子的“侠骨柔情”,质朴,生动,有内涵,有韵味,极富地域特色。

掩卷沉思,我觉得这部散文集有三个鲜明特点。

第一,作者笔触所及,不管古尔浪洼、冷龙岭、石羊河、青土湖,还是芦苇花、黄羊、古城等等,都是西部特有的文化符号。它们就像当地独特地理、气候、土壤等元素共同滋养的植物、动物一样,都是这个区域的精灵。永盛生于斯,长于斯,后来又从事文化传媒工作,在古凉大地上常年累月地漫游,对历史掌故、风俗人情了然于心,且酝酿、发酵成为烈性酒那样纯粹的情感,喷薄而出。例如,《青土湖畔的小脚老太》,永盛如歌如泣,写“老太”的人生际遇,写青土湖的变迁,写出了沙漠边缘人群的百年历史。古人论中国诗歌意境,常言“境生于象外”、“韵外之致”、“味外之旨”,为文何尝不是如此?永盛笔下的很多物象,看似不经意,但若顺其根系追索下去,则可延伸到遥远的古老岁月中,这是真正的“韵外之致”、地道的“味外之旨”。它们,才是文章的灵魂。前不久,听了一位明星式文化学者关于西部文化的演讲,表演秀,优美,煽情,当时被感染。后来回味,却觉得很空洞,华而不实。相比之下,永盛这些没有刻意雕饰的文字,确如西部大地顽强生长的草籽,粒粒饱满。

第二,文章志虑忠纯,格调崇高。永盛的文章,写给父亲,写给月饼,写给戈多,写给白云彩,写给年俗,写给老院子和母亲……不管抒情对象是什么,他都表达一种正统的人类基本情感,追忆像恬静黄昏般美丽的温馨,赞美崇高的理想和志趣。他没有故弄玄虚,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语言,但这些审美旨趣始终洋溢在字里行间。这与时下以审丑为美、一味追求刺激、猎奇搞怪的恶俗现象拉开了距离,从而显示出不落俗套的孤傲,显示了一种精神的品格与人生的高度。

第三,作者无意为家乡代言,文章却偶然天成。永盛写历史,写现实,不为稻粱,不为名利,完全基于一种“当春乃发生”般的原动力。他有了冲动,有了念想,有了思考,有了伤感,有了难以言传的情愫,有了欲罢不能的牵挂,就想通过文字抒发,想追忆,想宣泄。他有真情,直抒胸臆,表达梦想,即便实现不了,也不屈不挠,一直向前跋涉。

作为同在西部天空下生活的文化人,我觉得理解永盛很透彻。他本质上是在巨大的历史反差和巨大的文明失落中游走的行吟诗人。曾为中国乃至世界重要文化中心的凉州(永盛昵称“日不落帝国”),在漫长历史中有过何等的繁荣与辉煌!皇娘娘台,雷台汉墓,鸠摩罗什塔,西凉乐,凉州词……这些文化符号没有一个弱的。要说清中国历史,怎么也绕不开凉州。少了凉州,就像壮汉抽了筋。“安史之乱”后,“丝绸之路”逐渐衰落,凉州文明也摆脱不了失落的命运。今昔对比,难免产生“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凉。这种悲凉深刻地镌刻在西部大地上千千万万生生不息的人们的血脉中,沉淀为西部人的底气,血性,刚烈,柔情,浪漫。这种人文精神,不会因为贫穷、荒凉或被边缘化而丧失。相反,像戈壁滩上的红柳、骆驼刺一样,在心灵中扎根更深,更远。诗人、作家、艺术家要表达的,也正是这种美丽品格,而不是丑化母邦,或嘲笑西部人在困境中艰难跋涉的姿态。甘肃有句土话:“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们被西部大地滋养,对家乡应该怀有真挚的、绝对的爱和感恩,进而升华为对待人生、对待文字的一种感情。梵高在短暂的艺术生涯中,创作《食土豆者》《塞纳河滨》《有妇女在洗衣服的阿尔吊桥》那样美丽哀伤的作品。每次品读,都令人动容。那是多么深沉的爱,他曾两次在咖啡馆和饭馆等地向劳工阶层展出自己的作品。痛苦到极点时,梵高宁愿割掉自己的耳朵也不会伤害他人。西部大地需要梵高这样的人,不管他是艺术家还是种植土豆的农民。

我相信,永盛对母邦大地,对社会人生,也具有这种情怀。因此,他的文字才没有牢骚、抱怨、晦涩、诅咒、暴戾等阴暗的气息。他传递的是正能量。

永盛以笔为马,在茫茫历史长河中艰难跋涉。他无意苦争春,却道出了古凉州大地上执着守望着的生灵的内心伤痛与希冀。于是,他便成了家乡文化精神的代言人。永盛写作这些文章时或许没有那么想过,但他的确做到了。

仅此一点,这部散文集的价值就足以称道。毫不夸张地说,永盛在河西走廊东端,在祁连山与腾格里沙漠之间的人文绿色屏障中增添了一棵胡杨树。

感谢他的用情,感谢他的用心。

是为序。

冯玉雷(二O一三年深秋于兰州)

作家简介:

冯玉雷,现任西北师范大学《丝绸之路》杂志社社长、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学人类学研究会甘肃分会主任、兰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进行文学创作以来,冯玉雷出版长篇小说《肚皮鼓》、《敦煌百年祭》、《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敦煌遗书》及文化专著《走遍中国·甘肃宁夏》、《玉华帛彩》、《玉帛之路文化考察笔记》等,尤其在敦煌文学创作方面成果显著,影响较大。 

(责编:呼双鹏、王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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