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汛以來，西北多地遭遇持續強降雨，莫高窟一度緊急關閉，麥積山石窟、炳靈寺石窟等也先后臨時閉園。

水對石窟寺的傷害兼具直觀破壞性與長期隱蔽性，堪稱石窟寺“最致命的病害”。最直觀的是洪水與暴雨沖刷。洪水裹挾著泥沙和雜物，會直接破壞石窟文物本體、崖體結構和附屬設施﹔持續暴雨會軟化、溶解石窟文物材質，造成表層物料流失﹔長期積水浸泡，會讓石刻壁畫飽受侵蝕，加劇文物損毀。

如果說洪水的沖擊是“明槍”，那麼水的緩慢侵蝕則是“暗箭”。汛期引發的環境劇變會帶來更廣泛、持久的次生災害和慢性病害。雨水滲入崖體后，會軟化岩體、降低崖體結構強度，誘發鬆動、脫落、坍塌隱患。汛期降水充沛導致地下水位抬升，土壤中的可溶性鹽分隨地下水通過毛細作用蔓延至石窟牆體，水分蒸發后鹽分不斷結晶、膨脹，持續引發石窟酥鹼、表層風化等頑固病害。同時，汛期頻繁的干濕交替、劇烈的溫濕度變化，會加速文物材料老化變質。潮濕洞窟環境還會滋生大量苔蘚、地衣等生物，對文物造成不可逆傷害。

面對極端天氣，各地石窟寺因地制宜，提前採取防范措施。在莫高窟，大泉河西岸已筑起可抵御三百年一遇洪水的防洪工程，猶如一道“銅牆鐵壁”守護千年石窟。每年汛前，河道還要經歷一次系統排查與疏浚，確保行洪通道暢通無阻。每年，工作人員還會對洞窟、窟檐、防雨棚、寺院、牌坊、佛塔及崖體等全面“體檢”，開展常態化保養維護，涵蓋壁畫塑像局部修復、古建設施檢修、崖體病害治理等多項工作，提高文物抵御風險的韌性。洞窟相對濕度一旦超過67%，會引發地仗酥鹼、顏料脫落等病害，關閉洞窟是目前最有效的預防手段。6月24日，莫高窟因極端降雨致使相對濕度逼近臨界值，景區及時關閉，從而避免了濕度急劇上升對壁畫的損害。

麥積山石窟聚焦微生物病害與山體安全防控，提前開展預防性保護工作。今年汛期前，工作人員對幾處重點洞窟清理微生物隱患，截至目前，這些洞窟未出現微生物發育跡象，防護成效顯著。針對極端降水引發的山體落石風險，景區今年7月兩次臨時閉園，保障游客安全。

炳靈寺石窟緊鄰劉家峽水庫，處於回水變動區域。每逢汛期，窟前區域泥沙淤積嚴重，直接威脅石窟安全。對此，工作人員提前開挖排洪溝渠，疏通淤積泥沙。針對崖壁風化嚴重、雨水侵蝕易引發落石的問題，當前已經開展局部崖體加固和防落石治理。工作人員還對存在雨水淋侵風險的第171龕唐代倚坐彌勒大佛足部進行苫蓋，防止雨水侵蝕。

北石窟寺岩體膠結度較弱，長期雨水沖刷導致崖體滲水、洞窟潮濕，酥鹼、風化等病害頻發。為減緩文物劣化速度，當地分別於2021年、2022年為石窟南段、北段搭設臨時防雨棚。今年汛期前，工作人員全面開展風險隱患排查，檢修加固防雨棚設施，對山前低層洞窟重點排查，封堵滲水點位、防止積水倒灌，同時完成戲樓屋面維修，對崖體失穩風險點位逐一排查加固，全方位筑牢安全防線。

當前，石窟寺水害防治已從災后搶修、被動應對，轉向系統化、科學化、常態化的治理。各地文物部門建立跨部門協同聯動機制，搭建智能化監測預警體系，實時動態監測氣象環境、河道水情、洞窟溫濕度、崖體穩定性等核心數據，提前部署、精准施策。西北石窟寺防汛保護工作實現了理念與模式的雙重升級，一套覆蓋隱患排查、智能監測、科學防控、精准修復的全鏈條保護機制逐步成形，全力守護千年石窟瑰寶。

（作者單位：敦煌研究院）

《人民日報》（2026年08月08日 第 08 版）